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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忙抹干净生怕被人看见会嘲笑自己没出息

时间:2017-11-09 16:12/点击: 来源:www.bzjs666.cn

上灯
  
  天色渐渐暗下来,风吹在脸上,送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,还有硫磺的味道,稍微有点冷。
  
  大伯在前面走,一言不发。穿着去年的那件蓝布新衣,手里还提着两个和去年一样的白纸的灯笼。灯笼也是和去年一样,没有点着
 
  
  我默默的紧随其后,满脸的不情愿,嘴撅的老高。心里还在想着和大妹她们没有做完的游戏。
  
  为什么每年都是我?我在心里嘀咕着,但是没有出声。我知道大伯会一脸严肃的告诉我,因为你是周家的长孙。没错,我是周家的
 
长孙,而大伯是周家的长子,所以有很多事情只能由大伯和我来做,其他的人都没有资格。这是我从小就被灌的满耳朵的道理。时间久
 
了,也就默认了。
  连忙抹干净生怕被人看见会嘲笑自己没出息
  坟山其实不远,就在家门前三四里路的距离。可是每次走起来还是很吃力,不知道是山路不好走,还是心理作用。
  
  在清泠的水响声中,过了一座小石桥,又绕过一片矮竹,就开始有零星的坟包出现了。都是一些矮小的坟,没有墓碑。一个个开始
 
塌缩,快要变成平地了,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。告诉人们,里面躺着的都是无主的孤魂野鬼。大伯带着我轻悄悄的绕过去,唯恐把坟里
 
的人吵醒。
  
  越往上走,坟包就越饱满,像是蒸笼里的馒头。还是没有墓碑。大伯的嘴里也就开始念念有词,无非是春节到了,周家的不孝子给
 
各位祖宗拜年请安之类。听得多了,我也能记住一些。只是不知道里面躺着的老祖宗们会不会讨厌这些繁文缛节。
  
  一口气走到坟地的顶端,有一个老大的坟墓小山一样矗立着。仍然没有墓碑。但是,一看就知道是大佬。这就是此地周家鼻祖的安
 
寝地。坟山上长着几棵树,翠绿的,是松柏,树干都有脚盆粗细。好几个白纸灯笼都挂在老柏树旁边,里面的白蜡烛发出惨白的光。大
 
伯也把灯笼挂上去,点燃蜡烛。然后拉着我一起跪下,磕头。
  
  拜别了老祖宗,开始往下走,是另一条路线。这时候,大伯嘴里的念叨就更勤了,吐词也更加清晰。一边念叨,还一边点头鞠躬。
 
听得很清楚是二爷爷,三爷爷,四叔,五叔……的称呼。我在一旁听着,心里很吃惊,这么暗的光线,这一长溜的坟,长相没有什么区
 
别,他咋就认得那么清楚呢?却又不敢问,只能在心里默记着。来年清明的时候,大伯又会一座坟一座坟的指问,考我,回答不上来是
 
要吃家法的。
  
  走着走着,大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。我以为是摔倒了,赶过去想要扶他。却被一把拽着,也跪倒在地上。这时候想起来,前面应该
 
是爷爷的坟冢。连忙随着大伯的节奏磕头。
  
  磕完头,我却是不能起来的,只是跪在地上,看着大伯起身。先是绕坟冢一圈,仔细打量着。然后附身到了坟头。坟头上有一棵小
 
树,应该也是柏树,柏树旁边还有几棵矮竹。看着柏树和矮竹,大伯的声音开始兴奋起来,却是絮絮叨叨的:“爸,周家有望了,周家
 
有望了……”我不知道这棵柏树还有矮竹和周家有望能扯上什么关系。只是感觉跪在地上的双膝有些疼痛了。冬天地上的枯草枝透过毛
 
裤锥进来,像是针一样扎在腿上,扎进肉里。有心站起来活动一下,却又不敢。只能看着大伯抚摸遍了柏树和矮竹的每一片枝叶,然后
 
才把白纸灯笼插在坟头,点着蜡烛。退回来,拽着我一起磕头。
  
  这时候,我的动作都是僵硬的,以为自己变成了动画片里的木偶,很滑稽可笑。偏偏大伯很庄重的声音在耳旁响起:“爸,过年了
 
。小文带着您最疼爱的大孙子来看您,接您一起回家过年……为您点燃一盏灯笼,照着您回家的路……”不知不觉间,我的眼角居然挂
 
上了露珠子。。
  
 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大伯拽着站起来的。腿有些发麻,一瘸一拐的跟在大伯身后。走了几步,大伯又站定,踩了踩脚下,回过头对我
 
说:“峰儿啊,等到哪一天我去了,你就把我埋在这里吧,也不要立碑。记得每年的大年三十来给我上盏灯就好——唉,我们周家就剩
 
下你一个儿子了……”
  
  说完,接着往回走。有些风,吹得他身上的新衣服一飘一飘的。过了一年,他好像瘦了很多,腰板也不是那么挺直了。
  
  身边还是一个一个的坟,白纸的灯笼也一盏一盏的点亮了。连石桥那边,原以为属于孤魂野鬼的坟包上,也有一两盏灯笼亮起来,
 
照着回家的路。
  
  大伯没有做声,我也没有。只是在绕过那片矮竹的时候,禁不住回过头。看见满山的灯笼在风里忽悠忽悠的晃荡,像是很多人已经
 
起身准备回家了。
  
  定睛了看,还是找不到大伯刚才指给我的,准备将来埋骨的那块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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